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机里反复循环着那首歌 ——《我想要把你揉进我怀里》。旋律不算特别惊艳，却有一种黏黏糊糊的情绪，像冬天里突然钻进衣领的风，让人一下子就想起某个人。
我盯着手机屏幕，聊天框停留在我下午发出去的那句：“你今天忙完了吗？”
三个小时了，对方还是没有回。
她叫林知夏，是我大学时的学妹，也是我现在…… 算是正在追的人。我们认识三年，暧昧了两年，谁都没戳破那层纸。不是因为不够喜欢，而是因为我们俩都太会 “装没事”。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耳机里的歌声像一只手，轻轻推着我往回忆里走。
“我想要把你揉进我怀里……”
这句歌词一出来，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不明显，但我每次都能看到。
我想起上周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带伞，我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倾得太多，结果半边肩膀全湿了。她发现后，一边骂我 “笨蛋”，一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我脖子上缠。
“你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她说得凶巴巴的，手却很轻。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她揉进怀里。
不是那种带什么乱七八糟想法的 “揉”，就是单纯的、想把所有温柔都塞给她的那种。
可现在，她三个小时不回消息。
我把耳机摘下来，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嗡嗡的声音。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半，秒针每走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我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回放今天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我们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她答应得很爽快，还说要试试我新学的番茄牛腩。我提前下班去买菜，回家炖了两个小时，结果六点半的时候，她发了一句：“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点，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回：“没事，我等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牛腩凉了，我热了一遍，又凉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今天也是被工作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天。” 配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看起来确实很忙。
可再忙，回个 “我在忙”“晚点说” 很难吗？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她不是那种故意吊着别人的人。我们认识这么久，她的性格我了解 —— 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软。可了解归了解，情绪这种东西，从来不听道理。
我又戴上耳机，歌声重新钻进耳朵里。
“我想要把你揉进我怀里，告诉你我有多在意……”
在意。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我在意她，可能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我打开聊天框，输入：“你忙完了吗？我炖了牛腩，还热着。”
输入完，我又删掉，换成：“要不要我给你留一点？”
想了想，还是删掉了。
我怕她觉得我在催她，怕她觉得我黏人，怕她突然意识到 —— 我好像有点太认真了。
暧昧这种关系，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把你当成 “特别的人”，还是只是 “刚好聊得来的人”。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她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皱眉工作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三个小时不回消息的样子。
我开始脑补各种可能性。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还是……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头像，看她的朋友圈背景图 —— 是我们上次一起去海边拍的照片。她站在沙滩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却笑得特别开心。那张照片是我拍的，我记得当时我站在她对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没删这张照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对着一张照片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半。
牛腩彻底凉了，我也彻底饿过劲了。
我起身去厨房，把牛腩倒进保鲜盒，准备放进冰箱。打开冰箱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里面的那盒草莓 —— 是她昨天买的，说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她买了两盒，一盒放我这里，说：“你也吃点，别老熬夜。”
我拿起那盒草莓，洗了几颗放进嘴里。
甜是甜的，可我心里却一点也甜不起来。
我回到客厅，刚坐下，手机突然 “叮” 地响了一声。
是她。
我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子，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抱歉，刚忙完，手机没电关机了。”
短短一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打哈欠的表情。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心里的那团火，不知道是该灭，还是该继续烧。
我回：“没事，工作要紧。”
打完这几个字，我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不是不知道她忙，我也不是非要她秒回，我只是…… 想被她重视一点点。
她很快又回了：“你还没睡吗？”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生气。
“你觉得呢？” 我回。
发出去之后，我又有点后悔。
她会不会觉得我在阴阳怪气？
果然，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看到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心里的那点委屈又突然变成了愧疚。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她工作那么忙，我不应该这么情绪化的。
我叹了口气，回：“没事，我知道你忙。牛腩我给你留了，明天给你带过去？”
她回：“好啊，那我请你喝奶茶。”
“行。”
聊天到这里，按理说应该结束了。
可我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却一点也没散。
我摘下耳机，准备去洗澡。刚走到浴室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她发来的语音。
我愣了一下，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小心翼翼：“那个……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生气吗？
好像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委屈，是不安，是那种说不出口的在意。
我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没有啊，你想多了。”
发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假。
她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其实我今天不是单纯在忙工作。我们部门临时开会，说要裁员，我最近状态一直不好，怕自己被裁掉，所以有点慌。手机没电关机是真的，开完会我才发现。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也不是不在乎你。只是……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连谈恋爱都不敢太认真，怕给你添麻烦。”
我盯着这段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的那团火，突然就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疼。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我，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给我添麻烦，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旦说破，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抱着一摞书，不小心撞到了我，书掉了一地。她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捡书，脸涨得通红。
那时候的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现在的她，好像还是一样。
只是她把那份不安藏得更深了。
我拿起手机，手指有点发抖，输入：“你不会给我添麻烦的。你很好，真的。”
想了想，我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我会情绪化，会胡思乱想，会因为你不回消息而难过。但我愿意学，愿意和你一起变得更好。”
发完这句话，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她那边很久都没有回。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她看到这些话会怎么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终于回了：“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回：“嗯。”
她又回：“那……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怕我会越来越依赖你。”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笑了。
“那你就依赖我啊。” 我回，“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说：“那我明天请你喝两杯奶茶。”
“成交。”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突然觉得今晚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重新戴上耳机，那首歌又开始循环。
“我想要把你揉进我怀里，告诉你我有多在意……”
这一次，我没有再觉得这句歌词黏糊。
我只觉得，它很温柔。
温柔得刚刚好。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早点睡，别想太多。明天见。”
她回：“嗯，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关掉灯，躺在沙发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小路。
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
期待见到她，期待把那份被误会揉乱的在意，重新一点点地，揉回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