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像一块没煮透的年糕，黏得我心烦。
“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
后面到底该接什么？我想了好几种版本，不是太矫情，就是太像表白。其实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他来我家一趟。
他叫周行，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毕业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偶尔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关系说不上特别亲密，但也绝对不生疏。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
可最近，他有点不对劲。
先是不怎么回消息，后来干脆直接不回。我发 “在吗”，他隔了一天才回一个 “刚看到”；我问 “周末有空吗”，他说 “最近有点忙”。再后来，我发什么，他都像石沉大海。
我不是没自尊心的人，被冷处理几次，也该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偏偏，我就是想不明白。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心里的那点委屈压下去。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我起身去关火，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杯子里的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也是在这个厨房。
那天他来我家修电脑，修完已经很晚了。我留他吃饭，他没拒绝。我们一起在厨房忙来忙去，他切菜，我洗菜，动作算不上默契，但气氛很好。
“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女朋友，可以考虑找个会做饭的。” 我当时半开玩笑地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呢？你这么会做饭，肯定早就被人预定了吧？”
“哪有。” 我嘴上反驳，心里却有点小窃喜。
吃完饭，我们一起把碗筷端到阳台去晾。那天的月光很好，洒在阳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他站在我旁边，突然说了一句：“其实，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我问。
“就是…… 从厨房到阳台，都有你在。”
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却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我当时没敢接话，只是假装没听清，低头继续擦碗。
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得我心里隐隐作痛。
如果他真的喜欢这种感觉，那为什么现在要躲着我？
我越想越乱，干脆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把刚才没发出去的那句话删了，重新输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点后悔。太直接了，会不会显得我很矫情？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一秒都过得很慢。我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我以为他又不会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他。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随即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没有？那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最近真的很忙，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手机有时候放在一边，就忘了看。”
“忙到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我有点不信。
“差不多吧。” 他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你找我有事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 “有事吗”，心里突然有点犹豫。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他了，想看看他，想跟他说说话。可这些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把心里的想法打了出来：“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我写了一半，想让你帮我看看。”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自然的理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我在家。” 我几乎是秒回。
“我现在还在公司，可能要晚点。” 他说，“大概十点左右，可以吗？”
“可以。”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挂了聊天，我突然觉得整个房间都亮堂了起来。刚才的委屈、不安，好像都被他的一句 “好啊” 吹散了。
我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十点，他会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还有三个小时，足够我把房间收拾一下，也足够我把那句没写完的话想清楚。
我从厨房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厨房，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他的样子，想起他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来，想起他说话时总是很认真，想起他那天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 ——“从厨房到阳台，都有你在。”
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他真的只是忙？
我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收拾房间。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整齐，把茶几上的杂物收起来，连阳台上的花，都浇了一遍水。
忙完这一切，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他应该快到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他敲门的声音。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口始终没有动静。
九点四十，九点五十，九点五十五……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不会又不来了吧？
就在我准备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他。
“喂？” 我接起电话，声音有点紧张。
“我到你家楼下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啊？”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不上去吗？”
“我……” 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不能上去了。”
“为什么？” 我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你下来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不能上去？为什么？难道他不想见我？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楼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我远远地就看到了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他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打开了车门。
“怎么不上去？” 我看着他，忍不住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这个，你先看看。”
“这是什么？” 我接过文件袋，心里充满了疑惑。
“你看完就知道了。” 他说。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纸。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诊断报告。
我看了一眼标题，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
“胃癌？” 我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 这是你的？”
他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前段时间总觉得胃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告诉你有用吗？” 他苦笑了一下，“只会让你担心。”
“可我们是朋友啊！” 我急了，“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担心吗？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知道了，会像他们一样，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我。”
“我不会的！” 我脱口而出，“我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最近不回我消息，是因为这个？” 我问。
他点了点头：“那段时间刚确诊，心情很乱，什么都不想说。后来又开始化疗，整个人都很疲惫，手机也懒得看。”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愿意见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你说，你想和我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写了一半，想让我帮你看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来看看你。”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你知道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那句话，我其实写了很多版本。”
“哦？” 他有点好奇，“都写了些什么？”
“比如，‘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一起走完这一生’；还有，‘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记录下我们的每一天’。” 我顿了顿，看着他，“但最后，我还是只写了一半。”
“为什么？” 他问。
“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从那天在阳台上开始，就把那句话放在了心里。”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其实，”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也写过。”
“啊？” 我没反应过来。
“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不止是写在纸上，而是想真正地，和你一起，从厨房到阳台，走过未来的每一天。”
我看着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这个笨蛋！” 我一边哭，一边捶了捶他的肩膀，“你早说啊！你要是早点说，我就不会胡思乱想这么久了！”
他抓住我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对不起就好。” 我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那你以后，不准再一个人扛着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他点头，“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原来，所有的误会，所有的不安，都是因为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
“那你现在，” 我犹豫了一下，问，“还愿意…… 和我一起，从厨房到阳台吗？”
他笑了，伸手替我擦了擦眼泪：“当然愿意。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病人。”
“谁嫌弃你了？” 我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 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了！”
“那可不行。” 他立刻说，“我还想天天吃你做的饭呢。”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原来，从厨房到阳台的距离，并不远。只要身边有他，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可以走得很长，很长。
我突然想起自己那句没写完的话，心里有了答案。
我想和你从厨房到阳台的句子，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词藻，也不需要多么动人的誓言。
只要，是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