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的傍晚，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地面，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谁打翻的墨汁一样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我还没走到小区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把我淋得像只落汤鸡。好不容易冲回家，刚推开门，就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本来想跟他抱怨一下这鬼天气，可看到他那副严肃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总觉得，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心里有点委屈。明明是被雨淋湿了，他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换好衣服出来，父亲已经把那张纸放在了茶几上。我偷偷瞄了一眼，好像是我的成绩单。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次数学考试我确实没考好，比上次退步了十几分。我本来打算等心情好一点再跟父亲说，没想到他已经先看到了。
“数学怎么考成这样？” 父亲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我低着头，小声说：“这次题目有点难，班里好多人都没考好。”
“题目难？”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那别人怎么能考好？你就是最近太贪玩了，心思不在学习上。”
“我没有！” 我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我每天都有写作业，也有复习，只是这次……”
“只是什么？” 父亲打断我，“考不好就找理由？你看看你这成绩，以后怎么办？”
他的话像一阵冷风，吹得我心里更凉了。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可他从来都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会一味地批评我。这种感觉让我很压抑，也很委屈。
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很沉闷。母亲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忙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父亲，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一点胃口也没有。父亲也吃得很少，只是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的失望让我不敢直视。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关上门，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趴在书桌上。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不管我考得好不好，他都会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严厉，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是因为我长大了吗？还是因为他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我想不明白。
突然，我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进来。” 我以为是母亲，结果推门进来的是父亲。
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走到我书桌前，把牛奶放在我手边，说：“喝点牛奶，别太晚睡。”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我还是有点别扭，只是 “嗯” 了一声，没有抬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刚才的话，可能重了点。”
我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父亲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最近学习很辛苦，也知道这次考试对你打击很大。”
“你怎么知道？” 我忍不住问。
父亲指了指书桌一角的草稿纸，上面是我演算数学题时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迹，还有几张被揉成团的试卷。
“我刚才进来帮你收拾书桌，看到了。” 父亲说，“其实，你努力不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父亲继续说：“只是…… 我最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心情不太好，看到你的成绩，就忍不住说了重话。对不起。”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在针对我，却没想到他是把自己的压力发泄到了我身上。
“爸，我也有不对。” 我低下头，说，“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这次考试的情况，而不是让你从成绩单上看到。”
父亲笑了笑，说：“我们父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嗯。” 我用力点点头。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了，别想太多了，早点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的那团乌云，好像也随着这场骤雨一起消散了。
原来，我和父亲之间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感情淡了，而是因为我们都太在意对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骤雨初歇，天空放晴，而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在这个夜晚，悄悄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