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磊，今年二十岁，半年前跟着表姐林晓燕一起从老家的小山村出来打工，我们俩就在工厂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个十来平米的单间，和姐姐在外打工一起住的日子，说不上多轻松，但每天忙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总归是踏实的。
表姐比我大三岁，早两年就出来闯荡了，对这边的情况门儿清。出来之前，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听表姐的话，别调皮捣蛋，表姐也拍着胸脯跟爸妈保证，会把我照顾得好好的。刚住到一起的时候，表姐确实对我很上心，知道我吃不惯工厂食堂的菜，每天下班都会买点便宜的青菜豆腐，在出租屋的小煤气灶上给我做碗热乎的汤面；我干活毛手毛脚，第一天上班就把手指划破了，表姐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夜跑出去买碘伏和创可贴，一边给我包扎一边数落我：“你说你多大的人了，干活就不能仔细点？伤口碰了水会发炎的，疼的是你自己！”
那时候我觉得，有表姐在身边，真好。
我们租的房子很小，一张双人床占了半个屋子，剩下的空间塞了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就没多少落脚的地儿了。衣柜是我们俩共用的，表姐的衣服在左边，我的在右边。每天早上，我们俩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洗漱，表姐总是让我先洗，说我男孩子动作快，她要对着镜子梳头发；晚上下班回来，我们俩坐在小桌子旁，表姐算她的账，我玩我的手机，偶尔她会抬头问我：“今天在车间累不累？组长没为难你吧？”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上个月，我发现表姐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她变得特别节俭，以前她偶尔还会买些水果回来，苹果、橘子什么的，分给我一半，可现在，她连一块钱一斤的香蕉都舍不得买了。工厂食堂的饭菜不好，我好几次跟她抱怨，说想吃点肉，表姐都皱着眉头说：“省着点花吧，咱们出来打工是为了挣钱的，不是为了享福的。”
其次是她总是偷偷摸摸的，以前她换衣服、放东西都不避着我，可现在，她每次打开衣柜左边的抽屉，都会下意识地挡着，好像里面藏了什么宝贝似的。有一次我下班早，想从衣柜里拿件外套，刚走到衣柜旁边，表姐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按住抽屉，说：“你干啥？别动我的东西！”
我当时就愣了，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又不是要偷她的东西，至于这么紧张吗？
从那以后，我就留了个心眼。我发现表姐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表情很严肃，有时候还会叹气。我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摇头，说：“没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更奇怪的是，有一次我帮表姐收拾床铺，在她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里面好像是钱。我刚想打开看看，表姐就回来了，她看到我手里的手绢包，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冲过来一把抢了过去，声音都有点发抖：“谁让你翻我东西的？王磊，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被她吼得懵了，委屈地说：“我就是帮你收拾床铺，不小心摸到的，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表姐瞪着我，眼眶红红的，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说：“以后别乱翻我的东西，这是我的私事。”
那一天，我们俩第一次闹了别扭，谁也没理谁。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满是疑惑和委屈。表姐为什么要藏钱？她藏了多少钱？她是不是不信任我了？还是说，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心里难受。我想起了爸妈临走前的嘱咐，想起了表姐对我的好，可再想想她最近的反常举动，我又觉得，表姐好像变了，变得陌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俩的关系变得很僵，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亲近的感觉了。我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表姐不够意思，我们是姐弟，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呢？她非要藏着掖着，搞得我像个外人一样。
有一次，我跟厂里的同事吐槽这件事，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你别多想，说不定你表姐是有什么难处呢？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还是不舒服。难处？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说？我们是一起出来打工的，是最亲的人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对表姐的误会越来越深。直到有一天，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我休息，表姐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玩手机，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磊磊，你表姐真是个好孩子，你们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啊。”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妈，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表姐前几天给家里寄了五千块钱，说是给你奶奶看病的。你奶奶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住院了，家里正愁没钱呢，你表姐就把她攒的钱都寄回来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五千块？表姐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妈说：“你表姐说，她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本来想攒够了钱，给你买个新手机的，你之前不是说你的手机卡得很吗？结果你奶奶住院了，她就先把钱寄回来了。她还特意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影响你上班。”
我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之前的疑惑、委屈、生气，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愧疚和感动。
我想起了表姐最近的节俭，想起了她藏在枕头底下的手绢包，想起了她那天生气的样子，想起了她每晚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原来是在和我妈联系，问我奶奶的病情。
我终于明白了，表姐不是不信任我，不是有什么私事瞒着我，她是怕我知道了奶奶住院的事，会担心，会影响工作；她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我，自己却省吃俭用，连一斤香蕉都舍不得买。
我妈还在电话里说：“你表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你要多体谅她，别跟她闹别扭。你们姐弟俩在外互相照应，爸妈才能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起了那天我翻她的手绢包，她生气的样子，她那时候心里得多委屈啊？她辛辛苦苦攒钱，为了我，为了家里，可我却误会她，跟她闹别扭，我真是太不懂事了。
下午表姐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苹果，看到我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她愣了一下，赶紧放下苹果，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表姐，哽咽着说：“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不该翻你的东西。”
表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摸了摸我的头，笑了笑，说：“傻小子，哭什么？姐没怪你。”
我看着表姐，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有点憔悴，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我拉着她的手，说：“姐，奶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扛着，多累啊？”
表姐叹了口气，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还小，我不想让你操心。咱们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奶奶生病了，我这个做表姐的，肯定要出份力。”
我看着表姐，心里五味杂陈。和姐姐在外打工一起住的这些日子，我只看到了她的 “小气” 和 “神秘”，却没看到她背后的付出和担当。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我，照顾着家里。
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的几百块钱，塞到表姐手里，说：“姐，这是我攒的钱，不多，你拿着，给奶奶买点补品。”
表姐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傻小子，你的钱自己留着花吧。姐有钱，等下次发了工资，姐再给家里寄点。”
我摇摇头，说：“姐，这是我的心意，你一定要拿着。以后，咱们一起努力挣钱，给奶奶看病，给爸妈买东西，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表姐看着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我，说：“吃苹果吧，刚买的，甜着呢。”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真甜，甜到了心里。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我们身上，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很辛苦，但是有表姐在身边，有这份姐弟情在，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是彼此最坚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