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的时候,我揣着兜里皱巴巴的成绩单,踩着黑土地上还没干透的泥坷垃往家走,风一吹,裤脚沾着的土渣子直往腿肚子上蹭。远处的苞米地像一片黑黢黢的浪,拍打着村子边缘的土路,也拍打着我七上八下的心。
我叫小敏,是这黑土地里长起来的丫头,爹是村里的老把式,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手心里的老茧比地里的坷垃还硬。我娘走得早,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嘴上不说,心里却把我当成眼珠子一样疼。可自从我上了高中,要去镇上念书,爹的眉头就没怎么舒展过。他总说,咱庄稼人,认锄头不认笔杆子,念那么多书有啥用?不如早点回家学种地,好歹饿不着。
我知道爹是心疼钱,高中的学费生活费,对我们这个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的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我喜欢念书,喜欢在课本里看那些黑土地以外的世界,我想考出去,想让爹过上好日子。只是这话,我从没敢跟爹说过,我怕看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天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日子,我的数学又考砸了,看着卷子上那个刺眼的 58 分,我的眼泪当时就掉了下来。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要是再这样下去,考大学怕是没什么希望。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我磨磨蹭蹭地往家走,脚下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好几倍。我怕爹问起成绩,怕他骂我不争气,更怕他说出那句 “别念了” 的话。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洒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爹正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锅子在黑夜里一明一暗,像一颗疲惫的星星。他看见我回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没说话,只是起身进了屋,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粥。
“爹,我……” 我捏着成绩单的手心里全是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爹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我,灯光下,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考得咋样?”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咬了咬嘴唇,把成绩单递了过去,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数学…… 没及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院角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等着爹的训斥,可等了半天,却没听见一点声音。我偷偷抬起头,看见爹正盯着那张成绩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我就说,念书不是咱庄稼人走的路。” 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明天起,别去学校了,跟我下地。”我的眼泪 “唰” 地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成绩单上,晕开了一片墨迹。“爹,我想念,我真的想念……” 我哽咽着说,“我下次一定考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爹猛地站起身,转身进了屋,“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知道,他生气了。我蹲在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黑土地的夜,凉得刺骨,我的心,也像被这黑夜冻住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爹没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就一头扎进屋里,闷头睡觉。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我也不敢再提念书的事,只是每天默默地给他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天晚上,我正在屋里看书,爹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这里面是五千块钱。” 爹的声音很平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还有跟你大伯他们借的。”我愣住了,看着桌子上那个鼓囊囊的布包,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爹,你……”“我去镇上问过了,你们老师说,你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有点贪玩,好好学,还是有希望的。” 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爹没文化,这辈子就守着这黑土地了,爹不想你跟我一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进爹的怀里,放声大哭。“爹,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爹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傻丫头,爹什么时候真怪过你?爹只是怕你压力太大,怕你扛不住。那天晚上,爹不是生气,是心疼,心疼你念书不容易,也心疼家里穷,给不了你好的条件。”我抬起头,看见爹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原来,我一直都误会了爹。我以为他不支持我念书,以为他嫌弃我不争气,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比谁都希望我能有出息。爹擦了擦我的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笑着说:“哭啥?以后好好学,考上大学,给咱这黑土地争口气。”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爹的脸上,也照在桌子上的布包上,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钱,更是爹对我的爱,对我的期望。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凑够我的学费,爹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还去镇上的砖厂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怕我知道,一直瞒着我,每次我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都说是下地的时候不小心磕的。我拿着爹给我的钱,回到了学校,从此更加努力地学习。我知道,我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梦想,还有爹的希望,还有这片黑土地的期盼。
其实,这就是《黑土地夜父日女儿泪的写作背景》最真实的模样,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黑土地上最朴素的父女情,只有那些藏在误会里的爱与牵挂。那些夜里的眼泪,那些白天的争执,到最后,都化作了照亮前路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