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清和,是侯府里的教书先生,平日里就教侯爷家的千金小姐林婉玉读书写字。要说这侯门里的日子,看着光鲜亮丽,其实也和寻常人家差不多,无非是家长里短、读书习字的琐碎事,唯独不同的,就是这侯门闺阁里的规矩多些,走路说话都得有个分寸,不能由着性子来。
我来侯府教书已有半年,林婉玉小姐聪慧伶俐,一点就通,平日里待我也敬重有礼,除了偶尔有些小姑娘的小脾气,倒也没什么难相处的地方。侯爷和夫人都是宽厚之人,待下人也不算苛刻,府里的下人之间相处也算和睦,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直到那天,一张莫名其妙的字条,打破了侯府里的这份安宁。
那天下午,我刚给婉玉小姐讲完《诗经》里的《关雎》,正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婉玉小姐突然说要去后院的花园里摘些新鲜的花瓣做香包,让我在书房里稍等她片刻,她去去就回。我点头应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心里正想着晚上回去给母亲写封信,说说在侯府的近况。
没等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府里的管家福伯,他脸色慌张地跑进书房,一进门就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沈先生,不好了!出大事了!夫人让您赶紧去正厅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问福伯:“福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差错?” 福伯却摇着头,只一个劲地催我:“您去了就知道了,快走吧,夫人和侯爷都在等着呢!”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福伯快步往正厅走。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看得我心里越发不安。我在侯府行事一向谨小慎微,从未出过什么纰漏,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让侯爷和夫人如此兴师动众?
到了正厅,我一眼就看到侯爷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夫人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而婉玉小姐站在夫人身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我心里更是纳闷,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学生沈清和,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侯爷冷哼一声,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扔到我面前的地上,声音冷硬:“沈清和,你自己看看!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小女的?你竟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心里一惊,弯腰捡起那张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正是婉玉小姐的笔迹:“今夜子时,闺阁相见,共话心事。” 落款处,竟写着我的名字!
我瞬间如遭雷击,手脚冰凉,拿着字条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这字条上的字,除了落款的名字,确实是婉玉小姐的笔迹,可我从来没有让婉玉小姐写过这样的字条,更别说什么 “今夜子时,闺阁相见” 了!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侯爷,夫人,这字条不是我让小姐写的!我也从未见过这字条!” 我急忙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飘。侯爷却根本不信,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是你是谁?这字条是在婉玉的闺阁里找到的!除了你,还有谁能让婉玉写下这样的话?你一个教书先生,不思教书育人,反倒打起了侯府千金的主意,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也抽泣着说:“沈先生,我们侯府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婉玉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啊!” 婉玉小姐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沈先生,我…… 我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的落款,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百口莫辩,只觉得浑身冰冷。我知道,在这侯门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闺阁女子的名声,更是容不得半点玷污。如今这张字条摆在眼前,就算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周围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针,刺得我浑身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我被禁足在了自己的住处,侯爷派人看着我,不许我出门,也不许我和任何人接触。我心里又急又慌,反复想着那张字条的事情,到底是谁在陷害我?婉玉小姐的笔迹做不了假,可落款的名字绝不是我写的,难道是有人模仿了我的笔迹?还是说,婉玉小姐不小心写错了,又被人利用了?
我想起那天下午,婉玉小姐说要去花园摘花瓣,我在书房里等她的时候,曾经离开过片刻,去了一趟茅房,难道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偷偷溜进书房,模仿了我的笔迹,在字条上落了款?可这个人会是谁呢?我在侯府里从未与人结怨,到底是谁要这样害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担心自己会被侯爷赶出侯府,甚至会被送官查办,到时候不仅我自己身败名裂,连远在家乡的母亲也会跟着受牵连。我也担心婉玉小姐,她一个娇生惯养的侯府千金,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这天晚上,我正坐在窗前唉声叹气,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心里一动,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婉玉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看到我,急忙把布包塞到我手里,小声说:“沈先生,这是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小姐说,让您看看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帮您洗清冤屈。”
我愣了一下,急忙打开布包,只见里面放着一支笔,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我拿起笔一看,顿时认出,这支笔是我平日里用的那支,前几天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竟然在春桃这里。再看那些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模仿大人写字一样,仔细一看,竟和那张字条上落款的我的名字有几分相似!
“这……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急忙问春桃。春桃压低声音说:“沈先生,其实这都是府里的二公子干的!二公子前些天和小姐吵架,心里不服气,就想捉弄一下小姐,刚好那天看到您的笔掉在了地上,就捡了起来,模仿您的笔迹练了好几天,然后偷偷溜进书房,在小姐写的字条上落了款,又把字条放在了小姐的闺阁里,想让侯爷误会您和小姐,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侯府的二公子林文轩,是侯爷的侄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最喜欢调皮捣蛋,前几天确实因为婉玉小姐不让他进书房看书,和婉玉小姐吵了一架,没想到他竟然怀恨在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连忙让春桃带话给婉玉小姐,让她不要声张,等明天一早,我就拿着这些证据去见侯爷和夫人。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笔和那些纸,跟着春桃来到正厅。侯爷和夫人看到我,脸色依旧不好看,侯爷冷冷地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没有辩解,只是把笔和纸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春桃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婉玉小姐也站出来作证,说前几天确实和二公子吵过架,而且她写那张字条,原本是想约自己的手帕交,也就是隔壁知府家的小姐今夜子时来闺阁里一起做香包,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就被二公子拿去篡改了落款。二公子被带上来的时候,看到那些证据,顿时蔫了,低着头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侯爷和夫人听了,又气又悔,连忙向我道歉,说委屈我了。侯爷狠狠训斥了二公子一顿,罚他抄一百遍《论语》,还把他禁足在了府里。
这场风波终于平息了,我也洗清了冤屈。经过这件事,我才明白,原来这侯门闺阁里的日常事,也并非全是风平浪静,有时候一点小小的误会,加上信息不对称,就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让人承受着巨大的情绪压力。
不过好在,真相终究是水落石出了,没有让清白之人蒙受不白之冤。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又变得明媚起来,心里也豁然开朗。以后的日子,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侯府里教婉玉小姐读书写字,只是经过这件事,府里的人待我更加敬重,而我也明白了,遇到事情,越是慌乱,越要冷静,只有找到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